《圣母观音大菩萨》

民国十七年，江南雾隐山中的慈恩寺香火断而复续。住持妙善以“送子观音”灵验闻名，方圆百里的妇人翻山而来，只求一炷香、一枚泥童子。妙善从不照镜，也从不踏入后山半步，寺中尼众只当是住持持戒精严。

香客沈砚卿为寻失踪三年的姐姐来到寺中。他发现姐姐留下的手抄经里夹着一张地窖方位图，而寺里每一位求过子的妇人，回去后都诞下双胞胎，又都在第七年疯癫投井。妙善深夜独自下地窖，红布下那尊泥胎的眉眼，竟与妙善自己一模一样。

妙善终于说出旧事：三十年前她本是山下绣娘，怀着双胎被夫家沉塘，被一名游方僧人救起。她以自身为模塑了这尊“圣母观音”，从此替人“移胎”，将别人腹中的双胎移入泥胎腹中，再以香客还愿的婴孩顶替。一命换一命，泥胎腹中已藏了二十七对未能出世的魂。

沈砚卿的姐姐并未死，而是被妙善留在寺中看守地窖，以赎当年接生之罪。姐姐早已神志不清，只反复念叨“砖缝里长头发”。妙善腹中不知何时也有了胎动，她明白泥胎要的是她自己。

最后一夜，妙善砸开泥胎腹腔，二十七对婴魂化水涌出，淹了整座地窖。她将住持之位交给沈砚卿的姐姐，独自走进后山砖窑。钟声再响时，寺中多了一尊无面观音，掌心朝下，像在托着什么。

多年后有人重修慈恩寺，在砖窑深处挖出两具相拥的泥塑小像，一大一小，皆无面容。当地妇人仍来上香，只是不再求子，只求“别记得”。